技术创新：新要求、新主体、新思路
广东省经济贸易委员会 杨建初
“技术创新与广东工业技术发展的战略研究”是广东省经济贸易委员会根据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
加强技术创新，发展高科技，实现产业化的决定》和广东省委。省政府《关于依靠科技进步推动产业结构
优化升级的决定》，组织华南理工大学等单位以及省内外有关专家学者进行的一项专题研究。回顾广东工
业技术的发展，面对21世纪，课题研究的所有参与者深感这项工作的意义和责任重大，希望能够按照新世
纪和新形势对广东工业技术发展提出的新要求，针对工业技术进步和技术创新的新主体，在研究思路和方
法上有所创新。
一
20世纪90年代中期以来，国际市场竞争激烈和国内市场有效需求不足，使我国宏观经济的态势和工业
品供求关系发生了根本性变化，即从严重短缺转变成为相对过剩，从供给约束转变成为需求约束。 中国
经济已经步入一个新的时代。
面对需求不足的经济格局和亚洲金融危机的影响，中央政府为了刺激经济增长，采取了包括降低利率、
降低银行存款准备金率。实施相对积极的财政政策、进一步加大投资力度、提高出口退税率和一系列刺激
居民消费和出口的政策措施。这些刺激内需和扩大出口的政策措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经济中有效需求不
足及其所带来的其他问题。但是，这种由政府推动的经济增长是不可能长期持续的。这主要是因为居民，
尤其是国内农村居民的消费需求和民间投资需求还没有出现明显上升的趋势，同时亚洲金融危机还会不断
蔓延和深化，国际市场需求依然存在着不确定性。因此从短期来说，宏观经济政策的重点是扩大国内需求
和政府、民间投资，而从中长期来看，国家应该采取的是有效刺激国内需求政策与有效供给优化政策相结
合的经济政策。出现供给过剩的原因不仅在于需求不足，而且与产业结构不合理和工业技术水平低有密切
关系。所谓供给优化政策，就是：（1）对过去大量低水平重复建设所形成的无效供给坚决进行淘汰；
（2）通过各种形式的技术创新提高产品的技术含量和附加值；（3）通过大力发展高新技术产业和用高新
技术改造传统产业，提高创造需求和拉动需求的后劲，扩大我国企业在国内市场和国际市场上的竞争力。
这个政策的实质就是要在“十五”甚至更长的时期内实现我国工业从“数量赶超”向“水平赶超”的转变。
改革开放以来，广东工业的发展速度一直处于国内领先的水平。但是我们应该看到，这种高速度的发
展主要是通过以高负债、高投资为特点的粗放型增长方式实现的。虽然技术创新对广东工业发展的贡献很
大，但是这个时期的技术创新主要是通过外部获得的，包括购买国外先进的生产设备、技术和产品；主要
在应用研究的层次上进行的，例如消化和仿制国外的设备、技术和产品；主要进行的是一些短平快的设备
改进、技术和产品开发。现在广东省许多工业产品的生产数量超过了国内其他省，甚至达到了国内和世界
领先水平。但是需求不足的约束和国际竞争的挑战，使广东工业的发展呈现出一些采用粗放型增长方式所
固有的典型特征：
第一，在工业产值。销售规模大幅增长的同时，销售利润率和投资收益率呈下降的趋势；
第二，工业产品出现结构性过剩。高附加值产品少，中低档产品多，组装加工产品多；
第三，资金、技术密集型产业发展水平比较低，高新技术产业生产规模尚小，而且技术水平不高；
第四，产品雷同严重，生产设备低水平重复，生产能力大量闲置；
第五，竞争地位相对下降，越来越明显地表现出被“夹在中间”的地位上；
第六，激烈的竞争还没有使产业专业化、分工协作和产业集中度提高到应有的程度，企业规模和市场
占有率偏低，难以承担登高出海的重任。
作为一个经济大省，广东除应贯彻中央政府各种刺激需求的宏观经济政策以外，更应该在大力推动本
省产业结构优化和提高工业技术水平方面寻找新的思路和新的途径，通过更高水平的技术创新，率先实现
从松散型增长向集约型增长，从数量赶超向水平（质量）赶超的转变。这不仅是广东率先实现现代化的根
本出路，而且也是抓住机遇，克服短处和建立长期竞争优势的根本需要。
二
中国工业，尤其是广东工业的发展要实现从“数量赶超”向“水平赶超”的转变，使工业技术进步和
技术创新的重要性上升到了新的高度，同时也对工业技术进步和技术创新提出了新的要求。有鉴于此，早
在1998年，广东省委省政府就下发了《关于依靠科技进步推动产业结构优化升级的决定》，第一次提出了
争创广东新优势的思路：“在政府的大力支持下，加快建立以大企业为主体，以高等学校、科研机构为社
会科技依托，以市场配置资源为基本途径，适应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符合科技发展规律的科技创新机制，
走出一条科技与经济紧密结合的新路子”。1999年8月，党中央、国务院召开了全国技术创新大会；1999
年9月，党中央召开了十五届四中全会。这两个会议以及所做出的决定，从国民经济发展的战略高度以及
企业改革和发展的长远目标出发，对技术创新的意义、目标和任务做了全面深刻的阐述。《关于加强技术
创新，发展高科技，实现产业化的决定》明确提出，要实现国民经济持续快速健康发展，必须适应全球产
业结构调整的大趋势和国内外市场的变化，加快技术进步和产业升级，形成以企业为中心的技术创新体系。
这个体系是以企业为主体，企业技术创新无论在数量上还是在水平上都要发挥主导作用；科研单位积极面
向社会、进入市场。服务企业；政府通过推进体制改革、完善政策环境以及必要的直接干预，促进企业技
术创新；中介服务体系相对健全，能够起到桥梁和服务作用。
确立企业在技术创新活动中的中心和主体地位，是在认真总结前一阶段技术创新活动的经验和教训的
基础上提出的。第一，把企业作为技术创新的主体，有利于明确各个相关团体在技术创新中的角色，使各
个相关团体能够相互配合、共同合作，提高技术创新活动的效率。第二，把企业作为技术创新的主体，有
利于把相关团体推向市场，确立它们的市场导向，按 照市场经济而不是计划经济的原则进行资源配置，
避免重复投资和盲目投资，提高技术创新的有效性。第三，把企业作为技术创新的主体，有利于规范和约
束企业技术创新的行为，避免它们在推进技术创新的过程中出现短期行为，包括重投资、轻研发；重外部
创新、轻内部创新；重引进模仿，轻自主创新等。第四，把企业作为技术创新的主体，有利于政府把主要
的努力放在改善技术创新的政策环境、市场环境上。事实上，好的政策和市场环境更有利于推动企业的技
术创新活动。
确立企业在技术创新活动中的中心和主体地位，标志着我们对技术创新有了更加深刻和准确的认识。
第一，把企业作为技术创新的主体进一步明确了技术创新的来源和动力。随着我国市场经济体系的建立和
完善，我们越来越清楚地看到技术创新本身是一种市场行为，技术创新的目的就是获得更好的经济收益，
当然为此就有可能承担更大的风险。因此技术创新的主体就应该是企业，只有企业才有动力进行技术创新，
同时也能够承担技术创新的风险。政府可以推动和支持技术创新活动，但是不应该代替企业直接从事技术
创新的具体活动。第二，把企业作为技术创新的主体进一步体现了技术创新是一种综合性的活动。技术创
新固然重要，但是技术创新有效性和效率的提高离不开企业内部其他活动的支持，包括企业战略、组织结
构、管理体制、激励机制和企业文化等等。技术创新能力是企业资源、能力的综合体现。同样，企业技术
创新活动需要企业外部各个相关团体的支持或者说需要一个支撑系统，以获得人才、资金、信息来有效地
实现技术创新成果的市场价值。政府可以为技术创新创造好的外部环境，但是外部环境需要通过内部条件
才能够发挥作用。第三，把企业作为技术创新的主体，更加符合技术创新具有很强的针对性、对抗性的特
点。随着市场经济的完善和市场竞争的日趋激烈，技术创新的意义主要不是指企业比自己的过去有进步，
更重要的是指超过了竞争对手，因此技术创新的成果只能够在市场和竞争中得到充分和准确的体现。政府
有责任为所有企业技术创新创造更好的宏观环境，但是必须注意公平、公正。
确立企业在技术创新活动中的中心和主体地位，标志着政府将在实施技术创新工程中“退居二线”。
但是这并不表示政府对技术创新活动的重视程度有所下降，只是表明政府在促进技术创新方面的角色和方
式将会有所调整。事实上，这种调整会为政府推动技术创新活动创造更广阔的空间和发挥更加重要的作用。
第一，政府对技术创新活动的推动和扶持不再只是针对国有企业，而是面向全社会的各种企业，这主要是
因为非国有经济部分发展很快，而市场经济更多的是强调公平；第二，政府与企业在技术创新过程中的相
互作用不再表现为直接的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而是通过制订一系列相关的政策和法规来建立有利于推动
企业技术创新活动的政策和市场环境，间接地激励和约束企业以及相关团体的行为；第三，政府将从直接
参与或者扶持企业技术创新活动，转向为建立一个全国性的以企业为中心的技术创新体系和服务中小企业
技术创新的中介服务体系；第四，政府对企业技术创新活动的扶持，主要不是通过对新产品、新技术提供
直接投资或者税收上的优惠来实现，而是通过市场机制的建立和完善来实现资源的合理配置，例如健全金
融信贷体制、建立和参股风险投资基金以及允许高新技术企业在“二板市场”上市等等；第五，为了在国
家与国家，地区与地区的竞争中获得独特的优势，或者抢占制高点，政府仍然会在高新技术领域，重点支
持少数具有自主知识产权和市场前景良好的高新技术项目的开发和推广应用，会采用比较直接的手段组织
各种形式的联合攻关。
三
正是因为我们注意到技术创新被赋予了全新的要求，技术创新的主体发生了变化，因此我们在对广东
工业技术发展战略研究的时候，非常希望能够在研究思路上有所创新。新的研究思路必须有效地实现两个
目的。首先，它能够让企业了解技术创新的重要性，指导企业提高从事技术创新活动的能力，帮助企业提
高技术创新活动的有效性和效率，从而体现企业是技术创新的主体。其次，它能够帮助政府有关部门了解
主要工业技术发展需要解决的问题，面临的调整和发展的趋势，以利于他们能够制订有针对性的优惠或者
扶持政策去引导企业的技术创新活动。这个新思路的基本出发点是为技术创新的主体——企业服务，把企
业高层管理者和负责技术创新的部门经理作为自己的主要服务对象，同时为政府制订与技术创新有关的政
策提供有益的支持。这个新思路的主要特点是：
（l）企业和企业的战略行为是优化产业结构和提高工业技术水平的最重要力量。在优化产业结构和提
高区域工业技术水平的过程中，政府曾经依靠直接投资，或者提供信贷、利息以及税收等方面的优惠政策
而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政府的扶持和优惠政策主要被给予新产品、新技术以及一些新兴行业。许多企
业受政府的扶持和优惠政策的吸引开发新产品、新技术以及进入新的行业，从而在客观上促进了工业技术
水平的整体上升。但是忽略企业作用和企业战略力量带来了很大的副作用。因为这种基本上按计划而不是
按市场进行的资源配置，投入和产出不会合理，相反许多企业受优惠政策的吸引而盲目争上新项目、进入
新行业，最终陷入“多元化的陷阱”，行业结构因为进入过多而进步恶化。随着经济体制改革的深入、市
场经济的完善和中国加入WTO日期的到来，政府不可能更不应该继续担当原来的角色和发挥原来的作用了。
总结过去的经验教训，我们可以从许多案例中发现恰巧是企业通过自己积极的战略投资和竞争对优化产业
结构和提高整个行业的技术水平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两大可乐公司和五大程控交换机公司进入中国以后，
我们可以明显地看到中国软饮料和程控交换机行业结构的优化和行业技术水平的迅速提高。同样我们也习
以从珠江钢琴厂和中国集装箱公司的战略行为中，发现它们在优化行业结构和提高行业技术水平方面发挥
了多么大的作用。事实上，这些企业正是在优化行业结构和提高行业技术水平的同时提高了自己的竞争地
位，建立了核心专长。值得说明的是这些行业结构的优化和工业技术水平的提高是通过市场机制实现的，
因而更加有效和健康。
（2）发挥企业技术创新在优化产业结构和提高工业水平方面的作用，当务之急是要促使企业从企业战
略的高度理解技术创新。导致我国企业在技术创新方面存在种种不足的原因是多种多样的，包括制度和市
场方面的环境因素和机制、实力、观念和水平等方面的内在因素。现在这些因素的影响都在从消极的方向
向积极的方向转变。随着国家把企业作为技术创新的主体，上述变化的速度还会进一步加快。当务之急是
帮助企业从战略而不仅是战术、从长期而不是短期的角度认识技术创新的重要性。过去大多数企业都是在
战术层次上，例如从降低成本、提高质量或者开发新产品等角度理解技术创新的作用。在市场全球化和知
识经济时代，企业对技术创新的理解应该提升到战略的高度。技术创新可以帮助企业实现低成本或者高差
异的定位，但更重要的还是可以帮助企业获得先动优势，已经成为企业生存和发展的主要手段和获得高于
平均水平收益的基本方式。正是因为技术创新的价值创造力大，可扩展性强，模仿和学习的难度高，越来
越多的企业把技术创新能力作为企业可以长期依靠的核心专长来加以培养和建设。向时，随着技术创新地
位的提高，越来越多的企业把技术创新作为企业的战略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对提高企业技术创新能力进
行大量和长期的战略性投资，对技术创新的过程和活动实施战略管理。
（3）面对越来越激烈的市场竞争，企业技术创新的成败主要取决于制定和实施技术创新战略的能力。
在市场经济不发达的时期，企业技术创新成败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企业是否拥有所需要的资源，包括资金、
信息、人才，拥有了这些资源就好像拥有了核心专长，技术创新就应该有理想的结果。但在今天和今后，
这些资源的市场越来越发达，企业基本上可以从市场上获得这些资源，因此拥有这些资源最多只能够得到
均势或者短暂的优势。企业技术创新的成败更主要是取决了自已的决策、承诺和行动的速度。因此，企业
对技术创新方向的把握，对实现技术创新方式的抉择，对技术创新活动的组织、管理和控制以及在实施技
术创新过程中整合资源的能力就具有了更加重要的意义。
四
沿着上述思路，我们对项目的研究目的和服务对象进行了调整。原来这个项目的研究目的主要是对广
东各个行业技术发展的现状进行分析，客观地分析广东工业技术发展的优势与劣势，预测各个主要行业工
业技术发展的趋势，最后就广东在“十五”期间应该发展哪些新产品、新技术以及应该制订什么样的政策
措施提出建议。虽然这样的研究成果也可以为企业制订中长期发展战略和选择技术发展方向提供一定的指
导，但是整个研究的主要服务对象是广东各级政府负责制订产业、科技和技术创新政策的有关部门。现在
国家和各级地方政府对技术创新和工业技术进步有了新的要求，技术创新的主体变成了企业，我们对原有
的研究思路进行了必要的调整，增加了关于企业技术创新战略的内容和案例。企业成为我们服务的主要对
象。我们希望这项研究首先是能够帮助广东企业从战略的高度理解技术创新，掌握制定和实施技术创新战
略的理论和技术；其次是能够帮助这些企业了解广东工业技术发展的现状、方向，从而制订更加有效的技
术创新战略。当然，负责制订产业、科技和技术创新政策的有关部门仍然是我们重要的服务对象。如果它
们能够更加全面和准确地理解企业技术创新、企业技术创新战略、企业技术创新战略与工业技术发展和结
构优化的关系。广东各个行业技术发展的现状和趋势，这些部门制订的宏观政策就会更符合企业的实际。
《技术创新与广东工业技术发展的战略研究》一书是本研究项目的主要研究成果，其主要的结构就是按照
上述思路和设计展开的。按照研究的主要内容与目标服务对象，我们将本书的体例简单用下图予以说明。
研究的主要内容 服务对象
第一部分：宏观篇的主要目的是从历史的角度全面地介绍各个时期和各种不同的流派对技术创新性质、
特点、分类的看法（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傅家骥教授）；介绍政府关于技术创新的新的构想和新的政策
措施（国家经济贸易委员会政策法规司邓小清等）；以及从宏观和微观不同的侧面揭示了广东企业在技术
创新方面面对的问题和困难。
第二部分：理论篇的目的是帮助广东企业从战略的高度认识技术创新的重要性和作用；系统地介绍了
企业制订和实施技术创新战略的理论和方法。
国外企业技术创新理论的发展刚刚开始一个被称为战略管理的阶段。虽然华南理工大学工商管理学院
一批年轻学者对国外技术创新战略学派的研究成果了解不多，但是他们从自己在企业战略方面的研究积
累出发，大胆把企业战略管理的一般理论和广东企业技术创新的实践结合起来，对企业技术创新战略的
制定和实施进行了比较全面深入的研究，应该说是一种恰逢其时的大胆尝试。
第三部分：产业篇旨在帮助有关政府部门和企业了解若干行业技术发展的现状、趋势和广东在这些行
业技术发展方面的主要战略选择。为此我们邀请了华南理工大学以及广东省内其他大学、企业、行业管理
部门的专家，对广东经济发展具有战略意义的11个行业的技术发展进行了战略研究。他们当中有许多人在
从事研究的领域有很高的学术造诣和丰富的实践经验。虽然有些技术方面的专家是第一次从事“发展战略”
方面的研究，但是他们对广东企业实践的熟知和对产业技术发展趋势的独特见解，使他们所做的研究具有
特别重要的指导意义。
第四部分：案例篇的主要目的是想通过对一些成功企业的研究，说明我们在整个研究中所坚持和提出
的观点。如果我们把时钟拨回到改革开放之初，许多案例中的企业还没有出生或者名不见经传。但是，他
们把资源高度集中于狭窄的领域，关注国内外技术发展的趋势，从战略的高度看待技术创新，把技术创新
的能力作为自己的核心专长，从自己的核心专长出发选择合适的发展方向，采用整合资源和加强内部管理
的方法提高连续创新的能力。我们认为，这些企业与其他企业生活在同样的时代和同样的地区，它们在技
术创新上的成功应该可以成为其他企业学习的榜样。此外，他们在技术创新方面所遇到的各种困难也同样
具有普遍性，政府部门可以通过这些案例找到帮助企业排忧解难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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